理论动态2014年第4期(总第93期)

  编者按:当下,中国经济正处在改革、转型、升级的关键时刻,解码中国经济改革发展,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厉以宁教授的新书《中国经济双重转型之路》总结了改革开放30多年以来中国由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体制,由传统的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的双重转型过程中的经验,对中国未来的改革和发展作出了前瞻性的分析和研究,不仅拓宽了人们对改革的认识,也深化了继续改革的信心。在此,我们摘编整理该书相关内容,供参阅。

  中国经济双重转型

  在传统的发展经济学中,经济转型仅仅是指从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从1979年起,中国开始进入双重转型阶段,即体制转型和发展转型的结合或重叠。体制转型,就是从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体制。发展转型,就是从传统的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

  两种转型的结合或重叠是没有前例的,也是传统的发展经济学中没有讨论过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一些新独立的发展中国家,由于过去不曾实行计划经济体制,所以只出现发展转型。1979年以后的中国则不同,一方面,要摆脱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以市场经济体制代替计划经济体制,实现体制转型;另一方面,要从传统的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成长为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实现发展转型。

  在双重转型中,体制转型是重点。这是因为,计划经济体制对中国经济的束缚和限制是全面的,既包括城市,又包括农村;既包括工业,又包括农业;既包括城市居民,又包括农民。如果不打破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和限制,中国不仅不可能实现从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而且也无法实现成为现代化国家的转型目标。

  明晰中国经济双重转型的几个问题

  产权是最重要的改革。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在产权改革方面取得了可喜成绩。国有企业大部分已改制为股份制企业,其中一部分已改为上市公司;民营经济逐步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集体所有制改制成为产权清晰的股份制、股份合作制或民间资本经营的企业;混合所有制企业越来越多。看到成绩的同时,我们也应清楚认识到,国有大企业,尤其是作为上市公司,距离产权改革的最终完成还有距离。民营投资者在产权问题上依然存在顾虑,担心产权安全。农民作为市场主体的地位还有相当多的不足之处,农村产权改革没有受到企业产权改革同样的重视,阻碍了农村产权的深化。20世纪80年代,经济学提出经济非均衡概念,即市场不完善,价格不灵活,超额需求或超额供给都是存在的,需求约束或供给约束也都存在,但参加市场活动的微观经济单位并非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商品生产者,并非标准意义上的市场主体,他们没有投资机会和经营方式的自主选择权,不自行承担或不充分承担投资风险和经营风险。目前,中国经济尚未摆脱这一困境。产权改革依然是突破口,应以明晰产权、界定产权、培育独立的市场主体的产权改革为主线,让国有大企业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农民土地权益、住房产权得到确定。

  国有资本体制改革。国有资本体制改革分两个层次:国有资本配置体制改革,要点是使国有资本配置优化,结合结构调整进行,产生更高的配置效率;国有企业体制改革,要点是改革后的企业要按股份制企业模式运行,使企业效率提高,使国有资本保值升值。国家的政策目标是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发挥各自优势,有公平竞争也有合作,形成双赢共赢。“国退民进”或“国进民退”都不应是政策目标。正确的改革思路应该是,把现存的国有企业体制改为国有资本配置的新体制,提高国有资本的使用效率、配置效率,调动国有企业的经营积极性,增强国有企业的创新能力。今后,改革国有企业体制的着重点不在于如何调整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的权限,而在于把它的权限规定为只管国有资本的配置,而不再管国有企业的运作。国有企业尽可能改制为股份制企业,其中又尽可能改制为上市公司。它们同其他非国有的或非国家控股的股份制企业、上市公司一样,一律自主经营管理,由股东大会、董事会、总经理、监事会行使各自的权利和承担各自的责任。

  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在深化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方面,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是当前急需推行的关键性改革之一。收入分配通常分为初次分配、二次分配和三次分配三个层次。初次分配是基础性的,二次分配是在初次分配的基础上进行的。市场经济条件下,收入的初次分配一般应是市场机制起作用的结果,只要市场是完善的,由市场机制按人们提供的生产要素贡献大小分配,就符合市场规律。在市场调节下会出现个人收入分配差距,一方面因为市场不完善,供给方与需求方力量不均等、不对称,影响初次分配格局。另一方面,由于生产资料占有情况是由历史形成的,以至后来在参加市场竞争时不可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收入差距偏大。需要通过政府对收入分配的税收调节和社会福利措施,以缩小收入分配差距为目标,做到初次分配不足由二次分配弥补。

  新型城镇化。传统城市化是先进行工业化的发达市场国家的城市化模式,这种模式不适合中国国情,中国必须走适合自己国情的道路,即老城区+新城区+农村新社区。老城区发展方向是改造,新城区采取工业企业进园区,农村新社区采取旧房改造,整理土地,重新变为耕地或建设用地等方式进行。现阶段中国正在进行的城镇化,既不同于计划经济体制时期的城镇建设,也不同于改革开放初期继续保留城乡二元体制时的城镇化,而旨在逐渐破除城乡二元体制,走向城乡一体化过程中的城镇化。城镇化已经不是单纯为了扩大城镇规模和增加城镇常住人口,也不是单纯为了繁荣城市经济和使城市的GDP不断增长,而是从“人的城镇化”角度考虑,使人们的生活质量提升。因此,城镇化必须同新型工业化结合。中国的城镇化进程,需要统筹安排,认真规划,逐步推进,量力而行。

  中国经济双重转型路径选择

  以体制转型带动发展转型。一是激发内生动力,正确认识内生力量和外生力量作用。内生力量,是一种体制及其所具有的机制所发生的作用。外生力量,是外界对经济运行发生作用的某种力量,是从外界对经济活动进行干预。改革就是为了把外生力量的干预减少到正常的程度,不让外生力量的干预削弱体制及其具有的机制所产生的自我调节作用。尽管我们的改革开放已30多年,但内生力量还不健全,外生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内在力量。继续推进改革,就是要完善体制,让体制所具有的机制发生应有的作用,让外生力量的调控成为辅助性的。二是全盘考虑,做好顶层设计。中国从计划经济体制过渡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全世界没有先例,必须探索前进。改革的领导者要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要有战略家的眼光、胆识和魄力,做好顶层设计。现在需要全盘考虑、统筹安排的问题很多,包括国有资本配置制度、收入分配制度、金融体制如何改革、中央和地方分税制度如何改革等。这些都要有全局性、战略性的思考和决策。

  注重结构调整。首先,尽管结构优化在发展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标准,但总的说来,在任何发展时期都有新兴产业,都有产能过剩和产能短缺产业。在现阶段讨论中国的结构调整,必须首先关注新兴产业的发展、产能过剩产业和产能短缺产业所占比例的下降,以及产能基本平衡产业所占比例的上升,要用这些产业的产值在国内生产总值所占的比例的增减程度作为衡量结构优化程度的标准之一。其次,在双重转型过程中,一定要朝着清洁生产、循环经济、低碳经济的方向进行结构调整。高污染、高耗能以及其他高消耗资源的产业要进行技术改造,淘汰破坏环境,过度消耗资源的企业。第三,要注重地区经济结构的合理化。要缓解和逐步扭转地区差距扩大的趋势,实行向西部地区倾斜的政策,让西部得到优惠,以促进西部的发展。制造业向西部转移和西部改变过去单纯输出资源的状况,是地区经济结构调整最重要的两项措施。

  宏观调控以微调和预调为主。政府不是万能的,政府调控经济的作用在任何情况下都带有局限性,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宏观调控不宜大升大降、大紧大松、大起大落。重在微调外,还应当采取预调措施。要选择好宏观调控起始和结束的时机,由单纯调节总需求转为需求调节和供给调节并重,由短期调节转向短期调节与中期调节并重,以及由总量调控转为总量调控与结构性调控并重。宏观调控滞后的主要原因在于政府不仅所掌握的信息不完全,更重要的在于政府没有对自己掌握的信息进行认真筛选,从而易于被各地区、各部门报喜不报忧的假象所迷惑。在今后的宏观调控中,政府应当汲取以往的教训,要尽可能掌握经济中的真实情况,并把预调放在重要位置上,做到预调和微调并重。

  扩大内需,创造消费需求。扩大内需,创造消费是中国实现经济可持续增长的内在要求,也是实现中国经济双重转型的必然选择。中国经济增长过去和现在长时期内都以投资拉动为主,消费拉动为主的经济增长是今后努力方向。扩大民间消费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需要有政府调节的配合,尤其是城乡居民收入分配制度的改革。以及对民间消费行为的法律约束和对消费时尚、消费风气的指导等。同时,消费者自身的选择权,政府应当予以尊重,对民间传统的消费陋习,政府应当及时劝阻。在扩大民间消费的过程中,切实维持好市场秩序,保证消费品的安全可靠,这是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的重要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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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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